| 我喜欢上的是晚年时候的透纳。晚年时候的。 我常常在设想他的那种心理,他的那种处境。 晚年,他在风景画中致力于追求光的效果,雾、蒸汽、太阳、火光、水和反光……在画面上组成运动着的团块和升腾着的焰火,呈现出近乎抽象画的韵律。他强调色彩,尤善描绘光与空气的微妙关系。 呵,光与空气的微妙关系。 这是让我迷恋的题材。 那天我还看到了这个: “生活并非一组匀称排列着的轻便马车的车灯;生活是一圈明亮的光晕,是从我们的意识萌生起到其结束为止始终包裹着我们的一个半透明的封套。表现这种变幻的、未知的和未加界定的精神状态,……难道不正是小说家的任务吗?”(弗吉尼亚·伍尔芙《现代小说》) 表现这种变幻的、未知的和未加界定的精神状态,……伍尔芙说的和晚年透纳画的都是相通的。 伍尔芙推崇普鲁斯特、哈代、福楼拜和康拉德―― 普鲁斯特、哈代、福楼拜或者康拉德,他们也运用眼睛,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的手笔。他们对眼睛的运用与以往的小说家截然不同。沼泽地、树林、热带海洋、船、港口、街道、卧室、花朵、衣服、姿态、光与影……其精确和微妙使我们感叹:这些总是由一种于眼睛之上的情感主宰。 晚年的透纳,他的眼睛和“普鲁斯特、哈代、福楼拜或者康拉德”一样,与“以往的”画家“截然不同”。 透纳早期的作品,是“绘画艺术的牺牲品”。伍尔芙的原话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此时此刻都是绘画艺术的牺牲品——他们画苹果、玫瑰、瓷器、石榴、罗望子果以及玻璃罐,画得与文学所能描绘的一样,当然差强人意了。 为什么“画得与文学所能描绘的一样”就“差强人意”呢?文学艺术作品凡是能被“转述”的,它的个性就大可怀疑。但这还仅仅是表面现象,“牺牲品”的本质在于——伍尔芙接着说道——她尽管说的是作家: 过多地依赖于眼睛的作家,就是个差劲的作家。如果他在描写,比如说,公园中的野餐,他描写了玫瑰、百合花、石竹和草坪上的树影,尽管栩栩如生,但只要不能让读者从中推导出观念、动机、冲动以及情感,就可以说他的目的并没有达到。 说他的晚年,我要先对你说他的少年和青年。 透纳少年时期所经历的最大痛苦,就是小妹妹的天亡,以及母亲无法接受这个打击而精神错乱。每次母亲犯病,都使全家笼罩上一层阴影。每当此时,透纳总会不声不响地溜出家门,独自跑到泰晤士河边沉思冥想,有时就随便找一张纸勾画泰晤士河两岸的美丽景色。这或许就是透纳最早的写生吧。 |
作品>>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