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常为天地间一种奇绝文字而叹。 晏殊“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红楼梦》的诸多写法即含此意。 “风来树动”她文章里只简淡写来,却因为这洗炼平易而生出更多趣味。 “馥”这个字,让我联想起一个焚香静坐安闲而丰腴的女人。 “移动”就瘦一些,“联通”就胖一些。 贾茹就胖乎乎的,京宁就瘦伶伶的。这都是汉字带来的形象。 “梅开泥欲死”,这种字就有一种神经分裂的疯狂气味。 “夏夜/绿意太稠”,一个“稠”字,竟将那夏夜独有的葱郁深幽活现了出来。 台湾作家张晓风也写过:“有一次,和一位老太太用台语搭讪: “阿婆,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唔―有十几冬喽!” 听到有人用冬来代年,不觉一惊,立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又隐隐痛了起来。原来一句话里竟有那么丰富饱胀的东西。记得她说“冬”的时候,表情里有沧桑也有感恩,而且那样自然地把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农业情感都有灌注在里面了。她和土地、时序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真切,使我不知哪里有一个伤口轻痛起来。 由此可见,一个作家对常人听来再普通不过的字眼有着多么深刻入微的敏感。 周汝昌等人校订《红楼梦》的力作《石头记会真》,作者曾为书名何以用“会”而不用“汇”做了解释:“汇”是取喻于水的汇流,是一种简单的混合义。“会”,有聚合义,但更重要的是还有“领会”义。“汇”简而死,“会”富而活,是文化精神上交感“相视莫逆”的精神层面的事情。 由此可见,文人学者无不重视字斟句酌。为人熟知的贾岛“推敲”的典故就不用再说了。 常常听到“水木清华”,只是不知它怎么就这样叫起来了。直到近来读到谢混《游西池》里有:“水木湛清华”,还有渔洋山人的“青溪水木最清华,王谢乌衣六代夸。”这才知道原来是有脉可寻的。 中国字,真真是循环往复,耐人寻味。比如说“训、顺、驯”,三字都从川声,贯穿流通者谓之川,三字都有疏通循从的意思。是不是?只有静下心来的中国人,才能毫不费力的体会到这个意思。 周作人看弘一法师书《华严经》偈,“觉有慈祥静穆之气拂拂从纸上出”。文字的确都是有各自的气息的。 东山魁夷解释自己的名字时这样说:“‘东山’,有一种柔和的感觉,而‘魁夷’则全然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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