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的夏天特别热,特别闷,风也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蝉不鸣,草不动,连夜间的蛙叫声也是半天一下,上气不接下气。那是我在职考学的最后一年,第二年就过龄了,但还是因几分之差,名落孙山。当时我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什么事也不顺心,什么人也不顺眼,整天丧魂失魄的什么都打不起精神,万念俱灰。 那天我在宾馆登记室上夜班,关门时,看到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头发像毡片似的女人。我以为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胆小的我吓得哆哆嗦嗦地走到沙发前。那个女人好像看出我的心思,有气无力地对我说:妹妹我不是坏人,我走累了,在这里歇歇。她说话的声音不像是精神病,于是,我大着胆对她说:你该走了,我要关门了。她听到这话,费了很大的力气坐起来,这时,我才看清她的脸,很可怕的一张脸,鼻子和嘴肿在了一起,脸上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的,就像戏剧里的小丑。仔细一看,大大的额头,双眼叠皮,如果不是一脸的伤痕,也是一个很有风韵的少妇。但是穿得太破了,一身蓝衣服到处都是补丁,还有几处划破的口子,破烂不堪的。只有大街的“流动疯子”才这样穿着。在我看着她的时候,她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站了起来,同时我也看到了两行热泪从她的眼里流了出来。 这时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大嫂,你怎么了?她哽咽着对我说:我一天都没有吃饭了,干了一上午的活,中午回家时,小孩他爹嫌做饭晚了,把我揍了一顿。我越想越恼,就跑出来了。唉!这日子怎过?我一听她没有吃饭,就出门买了一碗馄饨放在她面前,她大概是饿极了,来不及推让,端起碗来三口两口就把馄饨喝光了。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我转身又跑出去想再给她买一碗,可是卖馄饨的已经收摊了。 喝了以后,精神好了一些,大嫂和我拉起了家常。她说结婚十几年来,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就是因为她自己不争气,没有生出儿子来,一个女孩一个女孩地生,家里的东西是一天一天的少,平时丈夫除了拳打就是脚踢,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真想死了算了。可想起八十岁的老娘和几个女儿来,又不想死了。不知怎么走迷路了,就走到这里来。又问这是那里?我说是县城,她说她从来没有到过县城,是第一次来这里。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乡镇,只知道她的村名叫疙瘩山村。 她实在是太可怜了,我请示领导后,把她留下来,安排她住下。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值班室的门,看见她早已站在门前,看到我,她“扑嗵”跪下,给我磕了一个头,说了一声:“妹妹我走了,你心太好了,你一定能找个好婆家。”我当时就愣了,我只是举手之劳,可她却回了这么一个大礼,半天才回过神来,想给她几块钱让她坐车回家时,她人已经走了,我冲出门外时,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好多年过去了,每当不顺心的时候,都会想起她。非常感谢她在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候,让我找到了活下去的力量,帮我度过了人生中最孤独、最痛苦、最矛盾的一段,使自己认识到了做人的责任和义务。 这么多年了,天再也没有那么热过,那么闷过。每当我想起那位可怜的大嫂,多多少少还有一点愧意,没有给她车票钱,也不知道是否找到了回家的路。 |
情之所至,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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