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当全国掀起那场“海迪风暴”的时候，我还是个懵懂少年，整天想的最多的，是怎样躲开老师的眼睛搞一点小动作，少做一点儿作业，多玩一会儿。集体排着队，坐在电视机前看她的演讲，注意的最多的是她那头如瀑的长发，那么漂亮！还有，演讲结束后唱的那首《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好听。至于演讲的内容，疾病、拚搏，顽强、意志，等等，不能说内心一点触动也没有，但那些，毕竟离我十六岁的花季很远，只能在作文里，拿来作顽强拚搏的例子。 此后许多年，风平浪静。张海迪随那场“风暴”在我们的生活里、在我们的视线中越走越远。但我知道，她一直在努力着，无论命运怎样残酷，给她多少磨难和不幸，她都笑着、唱着、全力拚着，绝不沮丧和沉沦。偶尔，朋友们在一起，因某种机缘巧合，会谈到她，说起她的种种， 感叹她生命的顽强，也感叹命运的不公，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要让她经受那么多磨难。偶尔，在电视上看见她，依旧那么年轻、美丽、阳光，诗意而优雅。想起她得了癌症的传说，心里暗暗地期望，也许，那是假的。后来，知道她成了一位作家，出了一本本的书，有两本书的书名被记在心里，反反复复咀嚼回味，一个是《生命的追问》，面对着那样一份人生，永无休止的病痛、煎熬，拚搏、抗争，不知她想问什么？又问出了什么？还有一个是《绝顶》，从轮椅到无人攀登的“绝顶”，路该有多长？中间会有多少美丽的、温暖的或者是残酷的、不为人知的故事？我想不出答案。 海迪是一颗星，闪在遥远的天边。 20年后，很偶然地，看到了央视“面对面”栏目的那次采访，她优雅地坐在采访椅上，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美丽、健康、随和。她告诉主持人，保持这样一种姿式，对她来说，意味着身体要承受巨大的痛苦。看着她平静的面容，我心里一动，停下手里的一切，专注于那个节目。有一段叙述，给我深深的震撼：15岁的她，躺在病床上，身上生满了褥疮，自己拿一把小剪刀，一下下，剪掉那些腐烂的血肉。她说，直到现在，她最怕听到的，就是剪刀张开咬合时发出的声音。想象当时的情形，我脊背阵阵发冷，心底有一种疼痛来得那么真切而猛烈…… 就是这种疼痛，把她从一个离我很远的地方，拉进我心里，她不再是天上的星星，而变成了落下凡尘的天使，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仰起头就可以看见，抬起手就可以摸到，可亲可爱，可信可敬…… ——竖起这一座丰碑，我用了长长的20年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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