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在不停地剪,“现在吃得好了,不花眼,也不头晕了。”我很奇怪,忙问:“你都吃什么?”她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一边剪一边回答我:“有油吃了,自己种的花生,打的油。”吃花生油就可以醒脑明目,这可是新保健品,身怀绝技的沂蒙山儿女太容易知足了。我又问:“你还会剪什么?”她自信地回答:“你能叫出来的花名,我都会剪。”“你能不能再给我剪些不重样的?”我指了指黑布上的花样。她痛快地说:“行!我再给你剪些大枕头顶子花,小耳枕子花,结婚用的各种喜花,和这上面没有的鞋花。”我高兴得连连点头,当场约好到下集再来拿。 在归途中我回忆起了二十多年来与民间艺人的一幕一幕。 那是1989年,记得“新庄”的剪纸艺人住在一个小山坡上,只他一家,房屋周围开遍了桃花,而桃树却只有1米多高。当男主人听说我也姓孙时,一论辈份应叫我姑,他高兴地说:“俺姑来了,快屋里坐。”忙从墙洞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把仅有的一点红糖倒在碗里冲水给我喝。他的妻子正在院子西面的小草棚内烙剪饼,忙跑进屋拿出一个用破蓝布包着的书本,由于夹的剪纸多,鼓鼓的,我挑选了很多,但她丈夫说什么也不收钱,在我的坚持下他收下钱,但马上三步并做两步向小草棚跑去,把钱交给了妻子,妻子掀开了衣襟把钱装在衣袋里,把衣襟放好,又在外面摸了摸装钱的口袋,以向后掖头发来掩盖自己的喜悦。夫妻毫不掩饰纯真的感情,至今使我难忘。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去“朱田”一位老太太家,她住一间小草屋,屋内只有一张床,一个泥捏的三条腿的小火炉,炉子上的小铁锅里有几个用清水煮的地瓜。六七只白色的长毛兔在屋里旁若无人地跑来蹦去,四周的墙根全被兔子打成洞,我明白了为什么一进院子就臭气熏天。老人像做了错事一样谦和地微笑着,从一举一动中可以看出她曾是大家闺秀。她从床头的破席子下面拿出一个只剩下几张纸的本子,微笑着说:“你喜欢就送给你吧。”我翻开一看,有古老的精美剪纸,有没绣完的耳枕顶,还有各色丝线,但由于年代久远,又在屋内烧火做饭,全熏成黑色的了,她说她的全部生活来源就是卖兔毛……这使我想起了在报刊上读过的一段话:“贫穷”并不是“穷人”的勋章与花环,而是枷锁和羞辱,赞美“贫穷”是在恶心“穷人”,就像你夸一个人的秃头灿烂辉煌一样。 1992年夏我去“探沂”大集买剪纸,而卖者没去,我又步行了4里路找到了他家。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卖那三毛两毛的不够挨累的,黑白昼夜的剪!剪!上坟这么忙你也不帮忙!” 推门一看院中真热闹,摆满了一碗一碗的鱼肉。叠好的火纸、炮仗,扎的纸人……而堂屋门口坐着一白胡子老头,戴着老花镜正专心致志的剪鞋花,身前地面上落了一大片白纸屑,一看便知老人有绝活。我买下了他所有的剪纸。他叫尤荣祥。 1986年南京的一位剪纸爱好者来费县收藏民间剪纸,我带她去了“马庄”,后来车不通了,我俩步行前往,不久,前面山沟里出现一条小溪,而小溪的上下游布满无数的卧牛石,素白的石头,清澈的溪水,坐在卧牛石上,双脚拍打着溪水,坐一天也不会有人来打搅。 |
作品>>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