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这一生用心最多的就是撕纸画,修来改去几十年,但总是不理想,我的撕纸“沂蒙老农”是用黑色宣纸,以手代替剪刀所产生的撕纸画。用手撕没有剪刀灵活,很多地方受到局限,纤巧工细之处无能为力,但这种局限性又恰恰是个长处,撕出来的不规则的边沿正如古人所说:“画贵有笔误”。而撕纸画“笔笔误”与画理不谋而合。撕出来的人物都是影像,没有鼻子、眼睛,衣纹也很少,好的作品外轮廓寥寥数笔,但粗得合理,概括得恰到好处。 撕纸可谓是素打扮,没有诱人的斑斓色彩,却也能让人喜爱,记得2000年在北京举办的剪纸“世纪回顾展”中,北京美术馆的何主任看了我的撕纸作品“对火”、“拾粪”、“捻线”后,找到我说:“你的撕纸让我想起了我家乡的父母亲,请您给我撕几幅,我挂在墙上看。” 撕纸的魅力在于给观赏者留有想象的空间,由于影像外在特征简洁,鲜明而形成“实”,诱发欣赏者丰富的想象力。影像内结构模糊所产生的“虚”与外轮廓的“实”形成“虚”、“实”分明,这种黑白分明的影像表现了丰富的内容,黑和白一阴一阳,好似天配姻缘。撕纸造型突出的外轮廓形成的影像没有零碎的细节干扰,将结构隐于黑影不至分散视觉。集中对人物整体的表现,虚与实之间的大的构成关系,突出了富有变化的动态影像,这些农民影像是从真正的自然界所呈现的素材中造出另一个想象自然,使作品具有夸张多变的造形特征和凝重浑厚的风格。那一幅幅洋溢在画面上的情趣,使作者和读者情投意合,导致情感交流,诱发人们的思维,获得艺术欣赏的乐趣。 撕纸“沂蒙老农”记录了平凡的、微小的、不起眼的、不被人注意的一些农民劳动场景和生活细节。是如此平凡以致大家都习以为常,往往视而不见忽略过去,没有留下任何记载,能在平凡中看见不平凡,平凡的一旦被表现出来必是亲切的。那份单纯的可爱,那份淳朴的可敬,那份贫穷的轻松。又由于撕纸时往往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随意性,自有妙趣天成的韵味。 与农民的相处中,有些往事曾敲打过我的心灵,经过了半个多世纪的沉淀与发酵,现实风雨的冷却和深化,促使我不断地回忆,不断的梦中重现。 难忘农民渴望知识的情景,每当夜幕降临,劳累一天的男女青壮年都端着用墨水瓶改做的小煤油灯,抱着小板凳去学文化。认真地趴在儿童白天上课的土坯台子上学写字,他们迫切想学的是“元”、“角”、“分”,“1”、“2”、“3”,使自己能认得钱数。想学“男”、“女”二字,使自己外出时能找到厕所,想学认自己的名字,在生产队分配的地瓜堆上能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纸片……记得有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社员,在屋内屋外同样温度的寒冷冬夜,他竟满头大汗,问何故,答曰:“我不会写,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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