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61 年秋，她在去一中读高中的行囊里，又加塞上心爱的乒乓球拍和小说《牛虻》。那时 , 她最崇拜书中的主人公亚瑟。 有一次，老师提问题，全班同学都答不出，只有一个同学回答正确，而且音色低沉浑厚。她好奇地回头望去，发现那个男生舒眉朗目，神情沉稳，她心里莫明地一震：他多像那个穿着白衬衣的瘦削的亚瑟啊。 又有一次，班主任评助学金时委屈了一位同学，不声不响的他马上写了一篇小评论，用图钉钉在了教室的墙报上，同学们全都愕然，从此，他成了她心目中的英雄。他在班里成绩是前一二名，不太爱活动。她发现他是全身很少沾染世俗的油污的，他的羞涩寡言，透露出他内心的清澈与坚强。高中三年，他的课桌上一直放着一个插着沾笔的墨水瓶，一直是一个日夜趴着认真演算习题的好学生。 她悄悄注意上了他。他的座位在左后角，她坐在右前排，上课起立时，她会在落座的那一瞬间，用左手拉一下凳子，乘势向左后方瞄一眼，可惜大多看不见。晚自习时老师常来班里转转，总爱在他座位旁停留一会，和他说几句话，这时大家好奇地回头望去，她才敢正大光明地多瞅他几眼。这时的他总是微笑着，身子向背后的桌子靠去，双手放在后脑处，这一潇洒的姿势，常给她“空山新雨后”的感觉，说不出的愉悦。 高二下学期，她在全校乒乓球比赛中获一等奖，奖品是一只白色乒乓球。周末下午，“亚瑟”突然出现在她桌前，手握球拍淡淡地说：“用一下你的乒乓球。”她慌乱地在桌洞深处掏出来，急忙递给他，他接过球转身就走，并不言谢。两年来他第一次和她搭讪，而她却只字没说。奇怪的是，那只球他久久不归还，她又不敢贸然相问。 毕业那天，她背着行囊准备回家，他轻声喊住了她：“还你乒乓球。”她心如撞鹿地望着他：“送给你吧。”遂匆匆而别，一路上心情悲凉：以后再看到“亚瑟”就难了。秋季，他收到了山东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而她是四类分子的女儿，酷爱绘画，入不了团，更无缘大学，只能回乡扛锄头。 一天夜晚，她疲惫地收工回家，母亲递给她一只乒乓球：“今天，一个小伙子大老远送来的。”她接过球，一下呆在那里，是他！ 原来，中午时分，庄邻小孩领着一个陌生人来了，对她母亲说：“他是找你家的。”小伙子瘦瘦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青裤子膝盖处有两块补丁，破球鞋上沾满黄泥，局促不安地站在院子里。母亲立即凭习惯推测，肯定是父亲在外赊了酒帐，人家上门来索要酒钱了。一看母亲的脸色，他更窘迫木呐了。母亲越盘问，他越是面红耳赤，双手乱搓。母亲生气了：“你这人，要酒钱你就说个数！”那个小孩怯怯道：“他是来找你家俺二姐的。”母亲说她刨花生去了，天黑才回来呢。小伙子满脸失望，急忙从兜里掏出一只乒乓球说：“这是她的，您给她吧。”没等母亲回过神来，他已转身离去。母亲恍然大悟，忙道：“哎呀，弄错了，你们是同学吧？快到屋里坐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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