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人早走远了。 她刹那洞悉了他的心,躲进茅草小屋,饭也没吃,一夜惆怅地握着乒乓球,在油灯下默默垂泪,独自又叹又笑,又怜又悔,又喜又悲。 叹得是素来害羞的他,哪来一股登门探望女同学的勇气;笑得是他被她母亲几番追问,该是何等的狼狈不堪;怜的是他来回跋涉五六十里山路,一整天滴水未进扫兴而归,苦了这个“讨酒帐的”;悔的是自己不该去田里刨该死的花生,他老远跑来就为了还小乒乓球?究竟有啥话要对她说?喜的是自己的重重心事他竟懂得,三年的倾慕终有报答;悲的是他们条件悬殊,自己永远成了农村妇女且家庭成份又不好,既无出路又倍受歧视,在生产小队当个记帐员的资格都没有,而他是根正苗红前程似锦的大学生,爱情岂不是天方夜谭,绝不能毁了他的前程。 思来想去夜已很深了,一弯残月斜挂西天,偶尔几声苍凉犬吠,远远地飘荡几下又消失了,多年来每当夜里醒来,偶尔听到犬吠,就像又置身于那个特殊年代的深夜。 入学后他很快来信:“校园里没有你的身影,一切了无情趣。”并解释那天他是拿着大学通知书来求婚的,谁知没见着心上人,反被她母亲奚落,为解围,他慌乱中掏出了随身珍藏了一年多的乒乓球。 捧着信她思绪翻腾,以他的辉煌对比她的落魄,言不由衷地回信说,咱们结束吧!他马上回信:“你与别人结婚之日,就是我坐在万吨炸药上点燃导火索之时!请你等我四年。”这封信,使她那正在撒哈拉大沙漠流浪的灵魂,瞬间飘入了伊甸园。她把信纸对折了三次,放在贴身的衣袋里,两年后信纸成了八张碎纸片,四年后成了粉末。 这封信像一只点燃的红蜡烛,照亮了一个个漫漫长夜,照亮了那穷山恶水的泥泞路。她被抄家揪斗过,罪状之一是她的一本记有成语的笔记本。那是高中时,语文老师让收集成语,以丰富作文词汇。其中抄有“国富民强”、“歌舞升平”、“安居乐业”……也有从《苦菜花》等书中收集的“民不聊生”、“水深火热”、“面黄肌瘦”……这些成语互相参杂地抄在一起,而红卫兵专指个别成语说她影射伟大的党,那就是反党。罪证之二是“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你用纸画老虎,你就是美帝国主义。”在四年的等待中,她是靠不停地翻检记忆获得灵魂的呼吸,抚慰苦难的心。她深深感悟到,人生是一串暗淡的明珠,是用血汗热泪穿缀而成的。她最感动的是,在那阶级斗争的岁月里,在那“贼的儿子还是贼”的红色浪潮里,是他否定了这一“最高指示”,历代有多少相爱的人倒在了压力下啊! 在以后的工作中,他曾多次因岳父的历史问题遭遇尴尬,也得不到提升,但他对她没有丝毫怨言。 1968 年国庆,他如愿娶到了她。长子出生后,夫妻才有了第一次合影。婚后她问他:“如果那天你见到了我,到底怎样求婚?”他却微笑不语。其实 30 多年的恩爱生活中,他也曾留下只言片语:“第一次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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