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开后窗，能一眼望见小街。早晨出去喝豆浆，中午下了班买菜，夜晚外出散步，还有周末逛商店，四季去看风景，到朋友家聊天借书――哪天不经过它？ 小街两侧植满了水杉，树姿修长笔直，小街因此美丽怡人。树荫下，卖水果蔬菜的小贩殷勤招徕着生意，行人杂乱的脚印使小街热闹非凡，穿花裙的姑娘吮着冰琪淋，袅袅婷婷地走远，洒下一路芬芳的脚印，小街立时摇曳生姿了。 小街长约百米，呈东西方向，人们叫它健康路。多年来，我就一直行走于此。水杉的细叶生了又落，落了又生，小街无语，默默见证了我怎样走过花样年华，迎来而立的沧桑。究竟走过多少个来回，哪能说得清呢？我的脚印早已重重迭迭，满满覆盖了小街的路面。 年少时，我在小街上闪身而过，一个阿姨喊着我的小名，故作惊讶地说，嗨，你的宝贝东西丢地上了。我急忙回身低头寻找，却一无所获，爱开玩笑的阿姨得意地调侃我――你的脚印掉了呀。我一愣，旋即笑着对她说，丢就丢了吧，我不希罕它，谁若喜欢就拿去好了。然后就甩着辫子跑远了。昨天，当我牵着儿子的小手在小街散步，这段幽默对白忽又涌现在记忆中，只是，再没有人对我开这样的玩笑了。 光阴如水，在小街上悄悄流逝了。我脚步匆匆，每天在小街上走来走去，小街像镜子，映出了我不同的身影――中学时期，蹦蹦跳跳的白球鞋击打着小街，是活泼迅捷的，毕业时正是矜持的年龄，松糕鞋慢悠悠地踩过小街，脚印是文文静静的，及至成家立业，高跟鞋的臬臬声开始掺入了自信，一声又一声，响彻了小街的晨昏。今天，我回首相望，身后，已有无数的脚印迭印在小街上——初恋时的脚印总是有些青涩，做了母亲后脚印中蕴含了沉稳，情绪低落时就有些迟滞，欣逢旧友时，脚印是掩饰不住的欢呼雀跃。 小街上，我的脚印多如沙尘，纷纷地夹杂在众人的鞋辙中，匆匆的，浅浅的，况又屡遭季风吹拂，雨水冲刷，雪花掩埋，纵有千层万层，也根本无法辨认清楚。小街如一把琴，在这里，脚印每天弹奏出无声的回响，当倾心聆听它，心底竟生出隐隐的钝痛，雾似的轻轻浮上来，果真是“雪泥留鸿爪，人生复东西”。 小街的自然景致依旧，唯有行人时刻在交错变换，车如流水马如龙。小街承受着脚印的踩压践踏，年复一年。道路两旁，各式商店依次开张，炸油条的，卖花圈的，批发果蔬的，零售煎饼的，应有尽有，齐心为小街营造着繁华。两排水杉已近中年，渐粗渐高，拖长了朝霞或夕阳的影子，静静笼罩了树下的每个脚印。我的脚印无法不留在小街，早已习惯了静态的舒适，依恋着熟悉的环境，脚步被牢牢束缚在这里，一天天，一年年，重复着相同的生活节奏，尚可读万卷书，却不能行万里路。偶尔，小街也让我闪过一丝倦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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